当前位置: 首页>文旅事业

红色题材舞剧的当代精神探赜——评民族舞剧《热血当歌》

发表时间: 2022-01-07 16:42  





磅礴宏大的叙事背景,为国而歌的爱国情怀,舞者精彩的一招一式,专业出彩的舞台视觉呈现,多元音乐风格……这些都是民族舞剧《热血当歌》成功的重要因素,但是它更为精彩之处在于一以贯之的艺术精神红线引领整个作品形式的铺陈结构、各种元素的组接设计、融合创新。历史正在时间的流逝中与我们渐行渐远,愈是如此,对红色题材的艺术化呈现就愈发需要契合现代人的审美需求。《热血当歌》没有着意刻画激烈厮杀的战争场面,而将笔墨更多地落在了舞剧擅长的抒情达意上。其戏剧性并未因此受限和削弱,而因有着多维形态的创新表达,在历史与艺术之间开辟了一片广阔的天地。

一、以爱国情怀为主题的戏剧精神塑造

在中国共产党建党100周年的伟大时间节点,出于当代艺术创作对民族历史尤其是近代革命史的文化自省,话剧、歌剧、舞剧、舞台剧等在各自领域相继推出了鸿篇巨制。“在这历史的辉煌时刻,站在新时代的潮头,每一个文艺工作者都会不由自主地涌现出许多创作冲动”。 国歌是一个国家的精神象征。全世界所有的国歌当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是最具有鲜明时代特征的号召性音乐。每当这首歌曲奏响,每个人的心里都会升腾起一种强烈的民族自豪感和奋勇前进的力量。背后所承载的宏大政治、社会及文化价值,在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内,用一方舞台诠释国歌价值,无疑是件极具挑战性的事情。据《热血当歌》艺术总监、湖南省歌舞剧院董事长杨霞介绍,本剧的选题从2019年底开始。如其所言,在征求意见时,一些专家曾提出“题材太大,不好把握。”团队并没有因此放弃,而是一起钻研历史,探讨如何用舞剧提炼国歌背后的史实和人物。她希望能跨越时空,与百年前的青年艺术家对话,把他们的青春热血、家国情怀带给观众。该剧主要讲述热血青春的湘籍戏剧家田汉在上海结识艺术理念相投的安娥与聂耳,三位志同道合的艺术家在民族灭亡危机的时代语境里,用自己的一腔热血,为劳苦大众和抗日救亡发声,并最终创作出《义勇军进行曲》唤起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发出最后的吼声的传奇故事。

借三位才华横溢的艺术家兼文化战士的故事,讲述民族意识的觉醒,将不屈不挠坚韧不拔的爱国主义精神深深烙刻在舞台上,兼顾文化质感和国之大义,突破时空界限,震撼人心。

《热血当歌》的戏剧内容酣畅淋漓,环环相扣的剧情发展不断产生情感冲击力,故事情节之间打破时空顺序,将人物的个人情感与民族精神有机融合在一起。首先亮相的是男首席田汉,稍后女首席安娥与反派人物包参事相继登场。西班牙风格的舞蹈带出《卡门》新剧首演,是该剧真正的起点。安娥、包参事正反对比的不同态度为戏剧冲突埋下导火索。聂耳撕揭明月歌舞社海报及小报童的出现,交代人物关系,加上南国剧社被查封事件,可视为全剧的“承”与“转”。但此间的“转”功能并未全总施展,只是“小转”。在递进的戏剧过程中加入社会环境的风云突变,“九.一八”事变、“一.二八”事变,三位青年艺术家在危难中相遇,誓为抗日救亡呐喊。小报童为掩护三人不幸中弹,田汉、安娥、聂耳化悲痛为力量,在险恶环境中付出青春热血,坚持创作,为劳苦大众发声,直至全剧高潮——田汉得知聂耳溺亡哀讯,出狱后看到《义勇军进行曲》唤起民众民族意识的壮志豪情,这一爆发性转折彻底激发了田汉创作热情,持续创作出大量抗日救亡的作品。

舞蹈综合艺术最高体现者舞剧,文学剧本是一度创作的核心,跌宕起伏的

戏剧结构不断推动主题升华。只有拥有了动人心弦的故事情节和适合的叙事结构,让剧情的展开为舞剧的情感服务,才能让舞剧流露出真实的情感,达到故事感人的目的。  

二、现代创新理念下叙事方法的灵活运用

众所周知,舞剧长于抒情,拙于叙事,但抒情与叙事并不矛盾。由于艺术

形式的局限性,其叙事在空间构建与方法选择上有其特殊性。编剧冯必烈回忆说,历经数十次修改,《热血当歌》剧本才最后定稿。在尊重历史的基础上,进行适合舞剧表现的艺术化提炼,呈现田汉、安娥、聂耳三位热血青年的相识、田汉与反动势力的对抗,聂耳从天真少年向坚定革命者的转变等故事情节。在叙述故事发展过程的同时,尽量将人物情感、戏剧主题外化,强化其艺术特色,创作出大量的意境来实现主观情感的投射。如田汉和安娥两人奔向室外肢体缠绕的“惺惺相惜”转入自由奔放的“怦然心动”,八位群舞两两一组推着四柱路灯到来,倚靠在路灯的灯柱旁,用简单的造型变化构造“优美的夜色”……叙事空间与结构的架构打破行动、心理、象征之间的分礼,将三者渗透融合,不满足于传统叙事手段中基于时间维度的单一线性,塑造诗化意境展开情节,继而向多元化不断扩张。

小报童不幸中弹,舞台呈现“心象”外化,三人嬉戏逗乐的情景重现,聂耳把小报童已无意识的小手放在琴弦上,耳边响起《卖报歌》的旋律。编导力图用观感层面所增加的痛楚来加深田汉、安娥、聂耳的创作动力,化悲痛为力量,持续发声和呐喊。投影渐次投放出《大路歌》《毕业歌》《女性的呐喊》《铁蹄下的歌女》《回春之声》《渔光曲》……没有教化的语言,却更具鞭策的力量。此时所呈现出的戏剧精神,在观众的审美范畴中,最为突出的除了伤心、难过,还有愤怒和不屈,触动观众敏感的神经,感受到一种感动的力量。当难过和愤怒的审美层面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淡化之后,最终升华为奋争。在这奋争的情绪里,热血、抗争、爱国的主题反向回归到观众心中。对于这些信息的感受不是编创强施于人,但力量却远远大于空洞的说教。

在舞台的艺术呈现上,编创还设计了包参事故意将聂耳溺亡的噩耗告知田汉,企图从精神上击垮他。田汉痛失知己悲恸欲绝之际,耳畔响起熟悉的小提琴弦律,聂耳“仿佛山河影,只在云端”,与田汉畅谈理想……知己的离逝,编创初衷不限于显现悲伤的局部视域,而是希望借助一个具象的事件点,提示反动政府的猖獗造成民众的不幸。对于细节的还原描述是为了制造一个具有说服力的人文环境,成为勾画时弊的一种佐证,所谓“安巢之下焉有完卵”。在社会阴霾笼罩的文化气氛中,以田汉为代表的先知先觉者们既然敢为天下先,就必然会在悲剧中历劫。正是由于他们的挣扎和反抗,才使时代改头换面。为此,其实从更大的文化主题反思层面来看,社会的进步也正是在一幕幕艺术中成长起来的。

戏剧精神的塑造还体现在精致舞段的设计、出彩的舞台视觉呈现上。它们与故事本身完美地融合为一体,打造出统一融洽的舞台样态。

创作团队用动情的笔触、饱含热情的青春之歌,跨越时空与百年前的热血青年艺术家实现情感对话,以心对心,细致体验百年前风云人物的真实内心理想和外化的动作,觅寻舞剧人物行为动机。田汉的“狂”是生命的躁动,聂耳的“单纯”是年轻的力量,安娥的“飒”展现新女性的韧劲,通过演员高难度的形体动作,以写意性和象征性诗化审美呈现人物的艺术冲动,不同人物的设定都有一套经过生活高度提炼的程式化舞蹈动作。如小报童的天真活泼、包租婆的尖酸刻薄、码头工人肩扛重物、步履沉重的特点,在日常形态上将动势抽象化,概括化,对动机进行复沓处理,简炼干净形成动作质感,使其成为该人物形象的核心基因,凸显舞蹈身体语言作用“虚幻的力”的张力。不得不说,对剧中群像人物的处理形成了强大的冲击力。

舞蹈动作倾注了情绪的表现力和感染力,通过舞蹈动作提示情境的变化,展现人物的变化,进而推动情节的发展。比如,田汉与聂耳相识之初,有人告知南国社被查封,舞台上呈现的是包参事指挥手下将一套套的戏服高高吊起,象征着一位位被迫害的剧社成员……气愤填膺田汉欲与包参事据理力争,这时的安娥拉住了他并递给他一张报纸。舞蹈动作通过田汉个人独舞提示他此时的出离愤怒和内心动机。他据理力争,为剧社被封感到愤慨,舞蹈动作是他内心痛苦与愤怒的深度呈现与抒情,主要是通过具有冲突性的情境展现出来。

《热血当歌》中舞蹈动作另外一个重要的表达功能是展现田汉和安娥互相倾慕,志同道合。根据工作室的特定环境,创造了扶举、托举、深情对望,凸显两人的惺惺相惜。田汉脱下西服托扶着安娥的动作表现出柔情呵护。两人奔向室外,通过大幅度的搂、追、抱等舞姿构图以及贴脸、牵手,彼此如影随形,舞蹈语汇表现得更为轻松活泼,把那一份爱情滋味的甜蜜情感活灵活现地演绎出来,让观众同样检验着那令人向往的美好。

《热血当歌》以田汉的戏剧作品为切入点,着力刻画三位热血青年艺术家拿起文艺的武器,呼唤民众冲破黑暗,抵抗侵略。开场时田汉独舞与上场门一侧观众席入场、聂耳与包租婆屋里屋外楼上楼下的斗智斗勇等多处运用平行时空结构,以及看戏观众席正反两面调转的共时对立结构;用相对抽象的表达方式,冷灰调性,黑、白,蓝调、红调对比,色彩与画面的自然切换、虚实空间转换等,整体舞台效果暗流涌动。还运用了视觉总设计韩江最为擅长的黑灰版画的形式,拉开当下环境与百年前环境的距离。他表示,该剧是一部关于文人的戏,而新兴版画是中国革命文艺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因此可以说是与整个舞剧的主题遥相呼应的,也更能呈质年代感。

突破传统舞美设计,运用媒体互动影像技术打造电影质感,“九·一八事变”“一·二八事变”的情节中,在投影中添加了报纸的元素,并尝试放大视角,让观众能更加清晰地看到投影中报纸的质感和肌理,完成人与影像间良性互动。

舞蹈的本位之象和舞台的情境之象让人物在叙事空间和抒情空间里自由穿梭,完成以情叙事,实现了现实主义情节与诗化抒情意象的统一。

三、戏中戏结构设计生发出的审智审美效果

从一个容易被大家忽略的现象说起。如果观众对田汉、聂耳、安娥和他们的作品不熟悉,甚至于不清楚国歌因何而来的历史背景,估计很难在剧场十分准确地知道舞台上所舞何人以及人物之间的关系;如果不注意阅读舞台侧屏上的文字梗概,对剧情的走向想必也很茫然。

故以互文性视角观之,任何一台舞剧都不是以孤立状态存在。回溯英雄,缅怀英雄,除却剧本与舞剧之间的关联,《热血当歌》的最大特点当属巧妙借助了三位剧中人物艺术家的身份,没有花大篇幅讲述他们的传奇经历,而是大量运用戏中戏的手法,通过田汉的戏剧作品展现他的不同人生阶段以及所处时代背景和历史事件。

甫一开场,田汉比划出的戏曲形体动作,湘剧高腔的背景音乐, 好似入戏《名优之死》的刘振声,身后的电子屏上打出的《名优之死》《获虎之夜》字样,分别是田汉创作于1924年的独幕话剧和1927年的三幕话剧。剧作内容不是重点,重点是告诉观众田汉在这之前已经是一些名气的剧作家了。开场舞《卡门》是田汉1930年根据法国作家梅里美长篇小说创编的新剧,于上海首演。这里提示本剧发生的时间、地点。聂耳揭去明月社海报后拉奏《卖报歌》,这是他和安娥1933年创作的。绿衣女子分列而出,弹唱的《四季歌》是1937年首映电影《马路天使》插曲,由田汉作词。码头工人搬卸货物的舞蹈动作仿佛让人听到《码头工人之歌》,实际是1934年5月田汉与聂耳合作的中国第一部新歌剧《扬子江暴风雨》中的一首歌。小报童不幸中弹,田汉,安娥、聂耳,化悲痛为力量,持续发声与呐喊。多媒体投影依次投照出《大路歌》《毕业歌》《女性的呐喊》《铁蹄下的歌女》《回春之曲》《渔光曲》。然后是《风云儿女》定格其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正是这部影片的主题歌《义勇军进行曲》。

在舞剧与剧中人物创作的作品互文中,编创采用戏中戏的结构,将耳熟能详的作品名称、片段、曲调等嵌入舞剧中,不仅丰富了舞剧的情节,更重要的是将时间艺术融进符号艺术之中,戏剧作品成为观演对话的动机,内化为观众内心的情感暗涌,也成为剧中人物人生阶段、时代背景的参照。

三位艺术家的作品参与进入到《热血当歌》舞剧的叙述空间,也便成为一种爱国、抗争情境的符号。戏剧作品与空间相互建构出独特的意义世界。因他们在各个阶段创作的作品带有强烈的历史标识性,是与特定语境相关联的社会性文本,被编创人员移入叙述的语境后,这些作品被双重编码加持,它们参与共生到新的语境中与舞剧一起被观众诉诸新的理解。戏中戏结构的引入参与到创作、观赏、阐释的开放式交流沟通活动里,爱国主义主题与纵横交错的戏中戏作品表意织体由此发生了历史性与共时性关联。全剧主旨得以超越自身的局限性而引申至更广阔、更深层的境界。

迦迪那说,任何美的艺术品都不可能没有一点小小的瑕疵,但真正的美却一定能够掩盖这些小小的瑕疵。《热血当歌》力求建构多维形态、探赜艺术性与思想性并具,将重大事件展现在观众面前。这种审美加持和艺术确证使每一位观者沉浸在青春、热血、爱国、抗争的情境中。“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感悟先辈崇高的革命信仰,不屈不挠的斗争精神,用青春和热血谱写胜利的荣光,并与之产生巨大的情感共鸣。时代变迁,精神永恒!

红色题材舞剧的当代精神探赜——评民族舞剧《热血当歌》

21628283

友情链接